2014年2月24日

烏克蘭︰抗議運動與法西斯

塔什.希夫林(Tash Shifrin)          翻譯﹕宋治德

【譯者按﹕烏克蘭近期政局變化迅速,早前的反政府運動或稱作「親歐盟示威」
(Euromaidan),已令總統亞努科維奇下台。西方主流媒體普遍同情或歌頌這場運動,甚至稱之為「民主革命」。或者此篇文章,有助讀者從另一角來理解這場運動。作者以翔實的資料,獨特的分析,從真正左翼的立場,向我們揭示這場運動的來龍去脈及其性質。此文貼出日期201423。作者希夫林是英國聯合起來反法西斯主義(Unite Against Fascism)組織的雜誌編輯。】



自去年11月開始,巨大的抗議活動已經震撼烏克蘭。反政府的群眾佔領基輔獨立廣場,出現一幕幕的戲劇性場面,激進的示威者與警察爆發激烈戰鬥,以及政府建築物被示威者衝擊及佔領。

到了12月初,抗議運動突然升級而吸引無數民眾湧入參與。但首先令我注目的,就是法西斯組織的旗幟。


很多媒體報導都配上這張來自美國聯合通訊社(Associated Press)的圖片,當中包括《衛報》(The Guardian,但隨後已被移除),以及BBC的報導。

烏克蘭最大的法西斯政黨,全烏克蘭「自由」聯盟(Svoboda,譯文稱為斯沃博達黨)的黨徽。

他們沒有提到這圖片裡的三根指頭標誌的旗幟,就是烏克蘭法西斯政黨全烏克蘭「自由」聯盟(Svoboda)(譯按﹕以下稱斯沃博達黨)的黨徽。

這不是表示所有或大多數參與這場抗議運動的示威者都是法西斯份子。但從圖片清楚帶出的訊息,法西斯份子公開地和有相當多的人數出現在抗議運動裡,他們已被這場運動的群眾接納。

此後,法西斯份子的實力和影響力獲得駭人的發展,由他們帶頭進行最激烈的行動。死忠的法西斯份子就是扮演在佔領基輔市政府時的核心角色,以及在Hrushevskoho大街設立的街壘與警察進行激烈的巷戰。

烏克蘭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這到底發生甚麼回事?這裡有各種不同的解釋。

——大多數西方媒體的主流報導,與歐盟和美國的政客沆瀣一氣,同情這場「親歐盟示威」(Euromaidan)。這場示威肇始於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 Viktor Yanukovych),在最後一刻中止與歐盟簽署政治和自由貿易協議。
歐盟的部長們,當中包括英國外相夏偉林(譯按﹕台灣譯作海格),表態支持那些反對亞努科維奇親俄政府的親歐盟示威者,認為他們是民主鬥士。美國國務卿克里(譯按﹕台灣譯作凱瑞)也加入附和。

——並非所有評論員都墮入這種立場。《衛報》專欄評論員米爾恩(Seumas Milne),對以上這個論點嗤之以鼻,指出歐盟和北約在烏克蘭的戰略利益,以及法西斯份子的存在。

米爾恩對亞努科維奇並非沒有批判,亦公開反對亞努科維奇政府鎮壓示威者。他沒有忽視烏克蘭在貧窮、社會不公和政治腐敗下,民眾的不滿和失望。

但米爾恩文章集中火力抨擊「親歐盟示威」和它西方的後台老闆。他的總結是要警惕「外來勢力介入」烏克蘭的危險,這個警惕當然是指西方勢力而不是俄羅斯。因此,他實際呼應著俄羅斯總統普京所說過的問題。

(譯按﹕米爾恩原文連結)

——此外,也有些左翼認定抗議示威是反資本主義運動的一部份。而在首都獨立廣場的大型抗議和與警察的戰鬥,驟看起來有些熟悉的感覺。

以上三種立場,我全部都不認同。為什麼?我的理由如下﹕

寡頭統治集團

這場抗議運動是真正反映烏克蘭統治階級的分裂。烏克蘭的寡頭統治集團﹕少數非常有錢有勢的人,控制大部份經濟和很多政客。

在這些寡頭統治集團之間的分野,就是以誰的利益依附於歐盟以及誰會與俄羅斯的緊密關係而獲益。新聞媒體主要集中報導在幕後操縱亞努科維奇政府那幫人,但是親歐盟那邊也有它的寡頭集團。

親歐盟的寡頭例子,就是在這次抗議活動投入最大動員的祖國黨(Fatherland),其黨魁季莫申科(Tymoshenko) (譯按﹕台灣譯作提莫申科,烏克蘭前女總理)目前仍身繫獄中(譯按﹕已經出獄)。季莫申科成立的燃氣公司曾經一度控制了五份之一的烏克蘭經濟。

不論是那伙寡頭集團,他們心底裡對烏克蘭普通老百姓的福祉是毫無興趣的;而盤踞在邊界上正奔走鑽營的歐盟和俄羅斯等列強,也是一樣。它們努力地巴結這些寡頭和政黨,希望它們能成為自身利益的代理。

「親歐盟示威」——它主要訴求要烏克蘭與歐盟簽署協議和結盟——實際上是統治階級內部一個派別在背後所作的群眾動員。

對於竭力要與歐盟發展更緊密關係的烏克蘭人,看看歐盟區內工人的實際經歷是會有幫助的。例如希臘例子,歐元政權為希臘工人帶來的苦難。【譯註1

當英國保守黨的夏偉林和歐盟其他各國的外長,大聲疾呼支持示威者;當德國基督民主黨的總理默克爾(譯按﹕台灣譯作梅克爾)和烏克蘭兩大反對黨(譯按﹕祖國黨和烏克蘭改革民主聯盟UDAR)一起聯手支持「親歐盟示威」。警鐘敲響了!

這些政客和媒體敦促烏克蘭和歐盟一體化,吹捧親歐盟示威者,稱他們提供走向繁榮和民主的道路。我不認為左翼應落入這種立場。

工人的分化

「親歐盟示威」亦沒有團結烏克蘭的工人。這次示威的動員主要來自烏克蘭西部和中部,和選舉時反對派的票源一樣。而在南部和東部地區的選民,主要投票給亞努科維奇的親俄政黨,對「親歐盟示威」支持不多。

2012年烏克蘭議會選舉各政黨得票分布。藍色代表阿努科維奇領導的親俄執政黨——地區黨(Party of Regions)。粉紅色代表祖國黨(Fatherland)。棕色代表斯沃博達黨(Svoboda)。橘色代表共產黨。紅色代表烏克蘭改革民主聯盟(UDAR)

一條社會斷層的線軸將烏克蘭分為兩半。全國有40%人口主要說俄語,另外5%說其他少數民族語言。說俄語人口主要集中在南部和東部地區,而以烏克蘭語為第一語言的人口則分布在西部和中部地區。

烏克蘭2001年說俄語的人口分布。

在這兩大部份內的重工業分布、就業率和工資水平存在差異。兩邊也有不同的歷史,和對歷史的不同看法。南部和東部地區的經濟與俄羅斯的工業有更為緊密的結合。

而說俄語和烏克蘭語的人口,兩邊內部也不是同質的。這種非正式的分野,和彼此相對平均的人數,有助解釋每邊的政客都會輪流執政(不管是否靠操縱選舉——烏克蘭的重大問題是貪污舞弊和寡頭集團的巨大影響力)

2004年所謂的「橘色革命」,也像今次「親歐盟示威」一樣,吸引主要來自烏克蘭西部和中部人口的支持,令到此前靠選舉舞弊而勝出的亞努科維奇下台,親西方的政權上台。但到2010年的選舉,選舉觀察員認為選舉過程可以接受,亞努科維奇又重新掌權。

我認為這場運動存在一個問題,就是與統治階級內部的某一派結盟。但同時,它又與龐大的工人階級切割開來,因為後者視統治階級內部親俄的陣營代表「自身利益」而與其聯繫一起。

俄羅斯的利益

俄羅斯在烏克蘭有長期的戰略和經濟利益,在這次事件中表態支持亞努科維奇。

我要清楚表明﹕我也不支持親俄陣營,不只是因為政府軍隊駭人聽聞的鎮壓。

公允地說,雖然米爾恩沒有迴避亞努科維奇政府的貪腐和暴力問題,相比要正視親俄派系存在的問題,他明顯更熱衷於警告抗議運動與西方結盟的危險和指出它的實際缺陷。

米爾恩抨擊歐盟和北約的陰謀活動,但對普京的威逼利誘並沒有作出同樣嚴厲的批評。

米爾恩說蘇聯解體之後,寡頭集團「私有化」國有企業和獲得財富。我想他如此批評前蘇聯的寡頭集團,或者是當他回望過去蘇聯的斯大林年代,眼角會閃過一絲遺憾的淚光。

蘇聯的寡頭集團確實是化公為私。但米爾恩不能哄騙我們說,斯大林主義國家在私有化前以工人利益的名義進行統治,實際上它無情地剝削工人。舊蘇聯年代工人的處境就像在西方被剝削的工人和今天烏克蘭被剝剝的工人。

我寧願用回一個老口號﹕不是布魯塞爾,也不是莫斯科。

反資本主義?

我已經讀到一些左翼人士的評論,將「親歐盟示威」形容為反資本主義的抗議。但這不是一個反資本主義、反緊縮政策的運動,甚至沒有圍繞工人階級的訴求。

民眾對生活水平的日益下降和政府貪污成風,產生普遍不滿和憤怒,激化群眾上街。警察的暴力激起群眾的義憤也是一個因素。這些都是真確的。

無論是在烏克蘭或其他地方,反對警察暴力、國家鎮壓、限制抗議活動的法律,都是非常正確的。姑且不論人們對歐盟或其他勢力的意見如何,沒有人會支持亞努科維奇的鎮壓。

烏克蘭三個在野反對黨,它們分別是季莫申科的祖國黨,由拳擊手克里琴科(Vitali Klitschko)領導的烏克蘭改革民主聯盟(Ukrainian Democratic Alliance for Reform,簡稱UDAR,黨名的烏克蘭語是「拳打」的意思),和由提雅尼博克(Oleh Tiahnybok)領導的法西斯政黨斯沃博達黨(Svoboda)。這三個在野反對黨並沒有完全控制「親歐盟示威」。

但抗議運動沒有獨立於在其背後親歐洲的政客和寡頭集團,提出自己的訴求。

如果這場運動能提出反資本主義的口號,鞭撻暴利寡頭集團,或甚至提出工人階級的訴求,例如提高工資或其他,這就會突破運動局限於西、中部地區,而團結整個烏克蘭的廣大平民百姓。兩邊的寡頭財閥集團或會驚惶萬分。

但沒有跡象顯示運動會朝這方面發展。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運動整體上接納法西斯份子,允許其存在並且發揮作用。死忠的納粹份子參與激烈的戰鬥,人們拍手叫好。這當然不是一場進步運動的特徵。

民族主義問題

「親歐盟示威」是非常鬆散的運動。除了出現各種法西斯的旗幟,在運動初期有很多歐盟旗幟,烏克蘭國旗(藍色、黃色各半)也無處不在。

民族主義影響了這場運動。從同名的正式反對黨祖國黨到一般示威者,「祖國」(Fatherland)的概念被操弄著。有些歐洲左翼認為這是進步的,其實不然。

這場運動不是要爭取民族獨立、民族解放或民族權利的鬥爭,不是反殖民的鬥爭,也不是如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地區爭取自決的問題。

烏克蘭是個獨立國家,有它自己的資產階級。不論用公民身份、族群或語言來界定烏克蘭人,在烏克蘭境內沒有因為是烏克蘭人的身份而受到壓迫。

相反,烏克蘭民族主義幫助統治階級,加強分化工人階級,起著反動的作用。而且,在「柔性」民族主義思想的主導下,提供法西斯份子滋長的土壤,法西斯份子的意識型態來自極端的民族主義。

法西斯組織

烏克蘭的法西斯組織遵循傳統的雙軌策略,選舉和準軍事組織(或街頭戰鬥)並行。斯沃博達黨成立於1991年,是烏克蘭主要的法西斯政黨,它成立時的名字更露骨地顯示其法西斯性質——烏克蘭國家社會黨(Social-National Party of Ukraine)。斯沃博達黨黨徽用了象徵納粹標誌的「狼之鉤」(Wolfsange),還設立其準軍事組織烏克蘭愛國者(Patriots of Ukraine)

斯沃博達黨前身烏克蘭國家社會黨(Social-National Party of Ukraine)的黨徽,
採用象徵納粹的標誌「狼之鉤」(Wolfsange)

過去十年,斯沃博達黨走向一個歐洲法西斯(Eurofascist)的道路,該路線由法國的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e)創立,其後英國國家黨(British National Party)亦採用。斯沃博達黨整頓了黨組織,正式與其準軍事組織分家(但同時維持更為隱密的關係),並放棄「狼之鉤」黨徽,換上歡欣的三指標誌。

斯沃博達黨在歐洲民族運動聯盟(Alliance of European National Movements,AEFM)內是觀察員身份。這個歐洲極右黨派的聯盟,成員包括﹕英國的國家黨、匈牙利納粹政黨更好的匈牙利運動(Jobbik)、法國的國民陣線等。【譯註2據悉,斯沃博達黨在2010年有15千名黨員。

斯沃博達黨在2012年國會選舉,整體得票率10.4%。它的票源大部份集中在烏克蘭西部,在部份地區得票率達到40%(相比之下,烏克蘭東部只得1%)

斯沃博達黨得票率10.4%,遠高於希臘新納粹金色黎明黨(Golden Dawn)的選舉得票率6.9%,斯沃博達黨現時有36名國會議員。選舉後,它正式與季莫申科的祖國黨和UDAR結成三方反對黨聯盟。

這些反對黨領導著「親歐盟示威」,三方聯盟這個活動平台,使法西斯的斯沃博達黨得以「洗底」。斯沃博達黨在聯盟內十足像個政治暴發戶。它作為聯盟的一份子,以自己的名義發起行動呼籲,但又得到其他兩黨領導的簽署確認。在反對派與政府的談判裡,斯沃博達黨黨魁提雅尼博克與其他兩個反對黨領袖的地位相同,媒體廣泛稱他為「民族主義」領導。

在這種情況下,抗議活動接納法西斯份子,也許就不令人意外了。

法西斯準軍事組織

斯沃博達黨利用它的有利地位同時為其他法西斯團體提供掩護,當中有烏克蘭國民議會–烏克蘭人民自決(Ukrainian National Assembly - Ukrainian People's Self-Defense,以下簡稱UNA-UNSO)UNA-UNSO實質是個納粹準軍事性組織【譯註3。還有死忠的法西斯組織右派地帶(Right Sector)(譯按﹕Sector這裡的意思有軍事管制區域或地帶的意思,也有譯為「右翼軍」)【譯註4

這次示威活動中可以見到紅黑各半的旗幟(譯按﹕右派地帶的組織旗幟)。可悲的是,這不是無政府主義的旗幟,而是二戰期間「烏克蘭起義軍」(Ukrainian Insurgent Army)的軍旗。所謂的「起義軍」,是班傑拉(Stepan Bandera)領導的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OUN-B)的軍事武裝。OUN-B一開始便與德國納粹結盟,納粹德軍在一些部隊裡設立烏克蘭營,直接為「起義軍」訓練士兵。【譯註5
左派地帶(Right sector)的組織旗幟
「烏克蘭起義軍」(Ukrainian Insurgent Army)的軍旗

烏克蘭局勢發展的關鍵是,法西斯組織領導了大多數激烈的抗爭活動,這為他們贏得更多的支持。

斯沃博達黨和其他法西斯份子佔領基輔市政府後,以此作為訓練頭盔戰士的基地。法西斯份子帶領這些「自衛」隊(這些準軍事和街頭戰鬥的精英,無疑也會被招攬入斯沃博達黨),在設立的街壘以汽油彈與警察作戰。從這個照片連結可以看到,市政府在斯沃博達黨徒和其他法西斯份子控制下的內外情況。

1月在Hrushevskoho大街,有三個示威者與警察的衝突中死亡,其中一位Roman Senyk,他的死訊是由斯沃博達黨的一位國會議員公布。

第二位死亡的示威者Mikhail Zhiznevsky,是UNA-UNSO的成員。該組織為他舉行一次完全是準軍事色彩的喪禮。他的遺體蓋上鮮明的紅底黑十字黨旗,成員抬著仍未合蓋的棺木在「親歐盟示威」現場巡行,公開讓人瞻仰他的遺容,竟然沒有人對此感到詫異或驚訝。第三位死者則是阿美尼亞的民族主義份子。

烏克蘭其中一個法西斯準軍事組織UNA-UNSO,為其一位與警方衝突中死亡的成員,
舉行葬禮及巡行,遺體蓋上該黨的紅底黑十字黨幟。

這情況下,示威運動不只接納法西斯團體,而且示威者視他們為最勇敢的和最具戰鬥性的「活躍份子」,法西斯份子得到廣泛的尊重和欣賞。斯沃博達黨和其他法西斯團體,能夠利用這種突出角色招攬更多新兵,建立他們的組織和增強影響力。

結論

現實情況是人們對經濟貧困的不滿、對貪污的痛恨和對政府的憤怒,成為很多人參與這場抗議運動的動機。但是,這不會使到運動帶有進步意義;也不會因為抗議採用的形式,包括佔領廣場、政府建築物和與警察戰鬥,而變得有進步意義。

當這裡沒有左翼或工人階級來回應緊縮政策或政治腐敗的問題,人們的憤怒或不滿會被引導到一個非常不同的方向,其他的力量得以在這個空隙中茁壯成長。【譯註6

無論「親歐盟示威」發生什麼,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法西斯份子將以更強大、更有自信、具更好的組織紮根的姿態出現。

【譯註1西方主流媒體對這個協議有關「自由貿易」部份,多只報導歐盟給予的經濟援助。其實,這「自由貿易」協議當中還包括規定烏克蘭政府要降低對農產品的補貼,同時又加強歐盟向烏克蘭傾銷農產品。農業及礦業是烏克蘭提供就業的兩大主要部門,「自由貿易」協議將嚴重打擊烏克蘭的農業,造成農業相關經濟領域大量工人失業。

另外,歐盟給予烏克蘭的經濟援助,金額雖然多於莫斯科,但不是即時性的援助,幫不了已深陷主權債務危機的烏克蘭。所以,當烏克蘭面對俄羅斯提供即時性貸款的利誘,難怪會急轉向莫斯科那邊。

以下這篇報導連結,除去其親俄的立場,某些觀點及數據仍值得參考。


【譯註2國民陣線自瑪琳.勒龐Marine Le Pen接手後,著意改變過往極右形象,2010年退出AEFM,改走中間路線,但骨子裡是否真的改變,令人懷疑。可參考譯者此前的一篇文章《與孔誥烽〈是極右崛起,還是左派不爭氣?談法國大選〉文章之商榷》。

【譯註3】烏克蘭國民議會–烏克蘭人民自決(UNA-UNSO)這個法西斯政黨,顧名意義,由兩部份組成。UNA是它的政治組織,UNSO是其準軍事組織。前者在1990年成立,後者在1991年成立,兩者其後合併。其成員主要是前蘇聯年代參與過阿富汗戰爭的退伍軍人。

這個準軍事組織,形容其為烏克蘭沙文主義的準軍事組織,也不為過。自烏克蘭1991年獨立後,他們除了幫助政府鎮壓烏克蘭境內的少數族群的分離活動外(1992年境內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的戰事),其足跡還遍及前蘇聯其他地區,包括1992年協助摩爾多瓦境內的烏克蘭少數族群與政府的戰事,1993年協助格魯吉亞(台灣譯作喬治亞)政府與境內親俄的阿布哈茲人爆發的內戰,1995協助車臣叛軍與俄羅斯的戰事等等。

UNA-UNSO與德國新納粹黨(National Democratic Party of Germany )關係密切。

【譯註4】右派地帶(Right Sector)201311月才成立的烏克蘭法西斯組織。它由數個極右小團體合併組成,成員主要是青年人。右派地帶雖然都有參與「親歐盟示威」的抗議活動,成員也是街壘巷戰的骨幹鬥士。但他們與其他法西斯團體(尤其是斯沃博達黨)的最大分歧,就是他們反對與歐盟簽署協議及加入歐盟。右派地帶尊崇的人物,是二戰時期與納粹德軍串通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班傑拉(Stepan Bandera)(見譯註5),組織旗幟也直接用了班傑拉所領導「起義軍」的軍旗。

【譯註5】班傑拉(Stepan Bandera 19091119591015),西烏克蘭民族主義運動及組織(OUN)的領導人之一,該組織於1940年分裂成兩派,班傑拉領導激進派(OUN-B)19416月底,納粹德軍入侵烏克蘭數天後,班傑拉的激進派在西部城市利維夫(Lviv)宣佈成立「烏克蘭國」。

班傑拉在烏克蘭近代歷史上是個備受爭議的人物。原因是他曾與納粹德軍合作的不光采歷史。他的軍團接受納粹德國金錢援助及軍事訓練,但他與納粹德國的關係,卻時好時壞。他的軍團1943年參與西部城市沃里尼亞(Volhynia)對波蘭人的大屠殺,估計死亡人數達7萬人,他當時因與納粹德國處於緊張關係而被送進集中營監禁。不過,即使這場屠殺雖非由他下令和他本人並不知情,但他創立的軍團犯下這場屠殺罪行,他也須負上不可推卸的責任。二戰末期,納粹德國釋放班傑拉,希望利用他及其黨羽,牽制蘇聯紅軍解放烏克蘭的大進攻。

2010年,靠「橘色革命」上台的親西方前總統尤申科(Yushchenko)追授班傑拉為「烏克蘭英雄」稱號,引起國內極大反響,並受到多國譴責,其後亞努科維奇政府撤銷此追授決定。

班德拉於1959在西德,被蘇聯特工暗殺。

【譯註6】烏克蘭一些左翼團體嘗試介入這場運動,到示威現場派發單張,提出自己的獨立訴求,但力量十份微弱,而且還被法西斯份子驅趕和毆打,沒法產生任何影響。為什麼烏克蘭(尤其在西部及中部)的左翼境況如斯?這是值得繼續探討的課題。


原文網址連結﹕